《买夫君却买到杀手来杀自己的那点事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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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上雪一路往南,地势一路低下去,晌午过了一块界碑,就算进了青州地界。
她生在青州,可长到十九岁没出过安平县,青州别处什么光景,今天也算是头一回仔细地看着,毕竟走得时候太匆忙。
路两边原本该是麦田,去年秋天那场大水退了,淤泥却留在了田里,晒了一冬一春,裂成大大小小的泥块,缝里钻出蒿草,长得比人还高。
地头上零零星星蹲着几个人,手里攥着镰刀,不割草,也不说话,只看着路上来来去去的人。商上雪看了两眼,把母鸡往包袱里塞了塞,系紧了口子。
越往前走,这样的人越多。到宁远县城下,城门洞里已经挤得转不开身,拖家带口,一卷草席就算一户人家。城门边支着一口大铁锅,锅沿上贴着一张告示,墨色褪得只剩个影子,勉强认得出“开仓放赈”四个字。
她牵着驴进了城,脚步比方才快了些。一百一十两兑出来,周家那笔赔款就有了着落,剩下的零头还够买两头猪。她在宛阎楼底下夸过海口,全村吃席,席上不能没有肉。
她得先把赏钱兑出来。
户房在县衙二进院子东头,书办四十上下,白白胖胖,一手拨算盘,一手端茶碗。他接过凭条,眯着眼从头看到尾,看完往桌上一搁,拿茶碗压住:“界牌关的凭条,跑我宁远县来兑?”
“海捕文书上写着,拿获者凭条,各府州县皆可兑领。”商上雪背得一字不差,这话她在界牌关就问清楚了。
“写是这么写。姑娘出门打听打听,青州去年遭了水,府库里耗子都饿跑了。府里有令,赏银一概不垫,等上头拨下来再说。”
“几时拨?”
“那可说不准,三年五载也是有的。”
三年五载,周家的状子早递上去了,她一家老小还不知道在黄泉路上那个小道上聚合。商上雪站着没动。书办低头拨了两下算盘,抬眼一看,人还在,再往她身后一看,门口还站着一个。那人一身玄衣,抱着剑靠在门框上,眼睛看着院子里一棵枣树,好像屋里的事跟他毫不相干。
算盘珠子停了:“这位是?”
“我家”两个字已经到了商上雪舌尖上,她咽了回去:“我雇的。”
门框边那人仍旧看着枣树,抱剑的手指动了一下,轻叩剑柄。
剑柄上的标识熠熠生辉。
书办又回过来看她,眼珠子转了两转,换上一副笑脸,把凭条从茶碗底下抽出来,双手递还给她:“姑娘远道而来,总不好叫你空着手回去。银子是真没有,米倒还有一些。”
库房在衙门最后头,锁锈死了,书办拿钥匙捅了半天才捅开,一股陈米的气味先扑了出来。里头靠墙码着一垛麻袋,半人来高,码得齐齐整整。地上散着草绳,墙根底下留着一大片方方正正的浅印子,看得出原先码的比眼下多出好几倍。
“前些日子拉走了一批,”书办随口道,“就剩这二十石了。”
商上雪走过去蹲下,解开一只麻袋。米是好米,没霉,也没掺沙。她把麻袋转了个面,正当中盖着一方朱红大印,四四方方两个字:官赈。
她蹲在那儿,半天没起来。
记忆中三年前施粥那天,她也在队里排着。排在她前头的是隔壁村刘家媳妇,怀里抱着一个,肚子里还揣着一个,回过头冲她笑,说今年总算能吃上口干的。锅边码着十几只麻袋,盖的也是这样一方红印。管事的站在锅后头喊,府里拨下来的全在这儿了,一户一碗,多了没有。后来锅翻了,那十几只麻袋叫人一刀一刀捅破,米撒了一地,和着血,第二天日头一晒,招了满地苍蝇。
“一石折五两半,二十石正好一百一十两,”书办在她身后说,“姑娘不吃亏,眼下青州的米价可不止这个数。”
商上雪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米糠,转过来,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:“五两半,书办算的是米行的价。米行卖米,可是自己套车送上门的。”
书办一愣,张嘴想还价,想了想又合上了,挥挥手:“套车,套车。姑娘要就今日拉走,过了今日我可不认。”
“急什么?”
“府里来的令,三日之内各县清库,上头急着呢。”
这话商上雪没听懂,可她瞧见门口那人的目光从枣树上移开,在书办脸上停了一停,又移了回去。
“空口无凭,”她说,“立个字据。”
书办提笔就写:今以陈米二十石,折抵赏银一百一十两。
“不对。麻袋上印着官赈,你写陈米。”商上雪指着那方红印,“我拉二十袋官赈米出你这道门,走不出十里地就叫巡检司拦下,问我米从哪儿来。我说县衙给的,拿出字据一看,陈米;人家再看麻袋,官赈。书办您说,我这米是偷的,还是抢的?”
书办的笔悬在半空:“那把印刮了——”
“刮了印的官米,罪加一等。你别欺负我不懂律令,这两相分辨,就知道其中利害。”
书办搁下笔,看看她,看看那垛麻袋,又抬头看了看天。商上雪在柜台后头站了十来年,客人掂量价钱什么模样,她一眼就认得出来。书办此刻就在掂量,掂量的不是写不写,是写了能出多大的事,不写又能出多大的事。掂量完了,他拿笔把“陈米”涂去,在旁边添上“官赈米”,从抽屉里取出县印,蘸足了印泥,盖了下去。
商上雪把纸推回去:“书办也按个手印。”
“盖了县印还按什么手印?”
“印是县里的,手是您的。回头县里不认,我找您。”
书办骂了一句,按了。凭条留在户房,字据进了她怀里,跟了单搁在了一处。
牛车拉到城门洞底下,商上雪坐在车辕上,对着二十袋米,头一回觉得自己精过了头。牛车一天走三十里,宁远到洛宁村,骑驴还得十一天,拖着这一车,一个月也到不了。卖又卖不得,字据上白纸黑字写着官赈,谁买谁就收了赃,而这张纸偏偏是她自己逼着书办写下的,写那会儿她还觉得自己精明透顶。一百一十两银子,到头来变成一车卖不掉、也拉不回家的米。
城门洞里有个小孩扒着车帮往里瞅,叫他娘一把拽了回去。
商上雪看看那个小孩,又看看那口空锅。米烂在车上,一文钱都收不回来;放出去的账,好歹还有个盼头。她从包袱里取出纸笔,铺在麻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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